风吹过楼顶晾衣绳，床单鼓起来又塌下去，像有人躲在布后面喘气。我妈总说这种天气晒东西干得快，可她不知道，我站在这里看了十分钟，想的全是另一件事：那块布被风推着走的样子，跟我手机里那个天气预报的动画几乎一模一样。当然，预报说今天没雨，风是三级。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，数据更新于七分钟前。

天气预报背后是一套挺笨的系统。卫星拍云图，雷达测回波，地面站记温度湿度，这些玩意儿一刻不停地往超算里灌。超算把大气切成无数小块，每块算一遍未来几小时怎么变。算完了再拼回去，就成了我手机上那个小太阳图标。精度不算高，隔壁小区下暴雨我们这边没一滴的情况也有过。但多数时候，它比我妈看晾衣绳准。

手机本身也是个例子。十年前我兜里揣的是诺基亚，只能打电话发短信，玩个贪吃蛇都能乐半天。现在这块玻璃板子，算力比当年登月那台电脑强几百倍。它知道我几点起床，走哪条路去上班，喜欢看什么视频。这些事它不告诉我，我也不太问。只是偶尔广告推过来，正好是我刚想买的东西，心里会咯噔一下。

楼下修车摊的老赵头不信这些。他说手机偷听人说话，我说没有，就是猜得准。他不服，把手机放桌上骂了两句轮胎涨价，第二天果然刷到卖轮胎的。他跑来找我，我看了半天，发现他前一天搜过“电动车胎多少钱”。算法记下了，推给他看。老赵头愣了一会儿，说这跟村口王瞎子算命差不多，都是蒙。我想了想，没反驳。

其实科技这东西，很多时候就是蒙得比人准一点。医院里那个看片子的机器，学了几百万张肺部CT，现在找小结节比年轻大夫快。但它不知道病人怕不怕，不知道家属在走廊里哭了多久。大夫知道。所以机器出报告，大夫签字。签字的还是人。

风小了，床单耷拉下来，搭在绳子上晃。我伸手把它重新抖开，夹子夹紧。楼下有人喊收衣服，声音混在车流里听不太清。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，发给我妈，说风大，我帮你收了一半。她回了个语音，说别拍了快下来吃饭。语音转文字显示“别拍了快下来吃饭”，一个字没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