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谁在笑

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运菜的卡车刚熄火，档口老板蹲在泡沫箱旁边刷手机。屏幕里在放一段相声，于谦的父亲王老爷子又出门了。老板笑出声，旁边搬货的伙计也跟着笑，差点把一筐土豆摔了。这个钟点，正经娱乐场所都关着门，可娱乐没歇着。它挤在手机屏幕里，跟着蔬菜一起进城，在称重和找零的间隙冒出来。

白天的娱乐是有场地的。电影院的爆米花味，KTV包厢里的骰子声，商场顶楼游戏厅的赛车座椅。这些地方明码标价，你花钱买两个小时的抽离。散场时灯一亮，该回哪回哪。这种娱乐像快餐，管饱，但吃完记不住味道。我见过有人看完电影出来，站在电梯口愣了半天，大概在想刚才那两小时去哪了。

夜里的娱乐不一样。夜市收摊后，几个摊主凑在路灯底下打扑克，输赢就几瓶啤酒。牌是旧的，边角都起毛了，抓牌的时候得用手指头捻开。旁边卖炒面的把锅刷了，搬个小马扎坐下观战，看到臭牌就啧一声。这种娱乐没有观众席，每个人都在里头，输赢不大，但较真。较真的不是钱，是那口气。

还有一种娱乐是自己跟自己玩。小区里有个老头，每天下午在车棚顶上放风筝。车棚不高，风筝也飞不远，就在梧桐树梢上头打转。他仰着头，手里线一收一放，能站一个钟头。路过的人觉得没意思，他自个儿觉得有意思。娱乐这事，旁观者往往看不懂门道，只觉得无聊。可无聊里头有自在，自在比热闹难找。

年轻人现在流行玩剧本杀，一屋子人围读几页纸，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。我跟着玩过一次，演一个账房先生，台词念得磕磕巴巴。同屋有个姑娘演刺客，入戏太深，拍桌子的时候把奶茶震洒了。大家笑场，然后接着编。这种娱乐像过家家，成年人花几百块过家家，图的是能暂时不当自己。当自己太累了，当别人轻松些。

说到底，娱乐没有高低贵贱。凌晨批发市场里看相声的老板，跟剧院里听交响乐的观众，花出去的钱差着几十倍，乐呵的劲头差不多。人需要一些时刻，从账本、订单、打卡记录里探出头来喘口气。这口气喘得值不值，只有喘的人知道。市场六点散场，老板把手机揣兜里，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泥，开始卸下一车白菜。刚才那个笑话他还记着，等会儿吃早饭时讲给媳妇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