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，一辆出租车贴着路边飞驰而过，水花溅了我半条裤腿。司机大概赶着交班，轮子碾过积水的声音像撕布。我骂了一句，低头擦裤子的时候忽然想起来，上周也是在这条路上，一辆电动车为了躲水坑猛地拐弯，差点撞上旁边跑步的人。那人穿着短裤，雨不大，跑得满头是汗。

跑步的人对天气没那么挑。夏天暴雨刚停，操场上照样有人绕圈，鞋底踩得水吱吱响。我认识一个跑马拉松的，他说下雨天反而凉快，心率压得住，就是袜子湿透之后容易磨脚。他包里常备一卷医用胶布，出门前贴在脚趾上。这种经验不是从教程里看来的，是磨出水泡之后自己琢磨的。体育有时候就是这样，你先动起来，麻烦来了再想办法。

说到麻烦，下雨天打球最头疼的是场地。室内馆要提前一周抢，室外水泥地一积水就没法运球。我见过几个高中生拿拖把在露天球场推水，推完了用干毛巾擦一遍，然后接着打。球弹起来还是有点滑，他们就改上篮，不投三分。规则没变，打法自己调整。旁边有人看着觉得凑合，他们倒打得挺认真，输的一方做俯卧撑，趴下去手掌全是黑泥。

体育里很多事都这样，条件不完美，人自己找补。我小时候在厂区水泥台上打乒乓球，球网是几块砖头加一根竹竿，球拍两面胶皮都磨得发亮。照样有人抽球抽得虎虎生风。现在条件好了，塑胶地板、标准球台，可我看那些孩子练球，教练在旁边掐表数多球，一个动作重复几十遍，跟我当年拿砖头当网的那股劲头比，也说不上哪个更快乐。体育的门槛可高可低，进去之后各练各的。

前阵子看社区组织的拔河比赛，冠军队是菜市场几个摊主，卖鱼的、搬菜的、剁肉的，平时搬货练出来的力气。对面是健身房教练队，肌肉线条漂亮，真拉起来被拽得往前趔趄。哨声响了三回，教练队输了两回。卖鱼那位手掌上全是老茧，绳子攥得死紧。旁边有人起哄说健身房白练了，教练笑笑没接话，蹲下来揉手腕。体育比赛不认你平时怎么练的，只认当场谁把绳子拉过来。

雨停了，我裤腿也干得差不多。公交站旁边有个小公园，单杠上挂着雨珠，一个老头拿抹布擦了两下就上去做引体向上，下巴过杠的时候脖子上的筋绷得清清楚楚。他做完一组跳下来，甩甩手，又去双杠那边撑了几下。地上湿，他穿的是老式解放鞋，鞋底纹路深，踩得稳。我看了几分钟，车来了。上车之后我想，明天要是还下雨，我也把跑鞋翻出来，找条不积水的路跑一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