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前的老太太踮着脚，手指在一排纸箱间来回拨弄，嘴里念叨着取件码。她终于抽出一个扁扁的盒子，转身时差点撞上旁边的自行车。那辆车是驿站老板的，车把上挂着骑行头盔，码表还亮着。老太太把盒子夹在腋下，推门走了，门帘晃了两下。我站在她刚才的位置，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骑车去驿站的狼狈样。那时刚学会用变速器，链条掉了三回，蹲在路边满手油污。体育这东西，入门时都笨拙得可笑，可偏偏就是这笨拙让人上瘾。

后来我不再掉链子了。每周三晚上跟着一群人在滨江路骑二十公里，领队是个话少的中年人，只在前头打手势。有回下雨，队伍散了一半，我跟着他骑到桥下躲雨，他掏出保温杯喝热水，说以前膝盖动过手术，医生不让跑，才改骑车。雨停后路面反光，车轮碾过去沙沙响。没人聊配速和装备，就闷头踩踏板。到家脱袜子时才发现脚后跟磨破了，贴创可贴的时候居然有点高兴，好像那点疼是今晚出门的收据。

小区后面有块水泥地，早上六点半总有人打羽毛球。我遛狗经过时看过几回，一对老夫妻对拉，球速慢，落点却刁。老头接球时膝盖弯得深，老太太站前场封网，两人不讲话，靠脚步声换位。有次球卡在树杈上，老头拿拍子够不着，我帮他摇树干，球掉下来正好落在老太太拍面上，她笑着说了句“这球算你的”。后来我也买了拍子，在墙上练颠球，从三下到三十下花了一星期。颠到五十下那天，狗在边上转圈叫，我胳膊酸得抬不起来，心里却踏实。

公司楼下健身房开了半年我才进去。跑步机对着落地窗，晚上能看见对面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灭。教练过来问目标，我说想跑完五公里不喘。他让我先走十分钟，再慢跑三分钟，循环四组。头两回我盯着计时器熬时间，第三回发现走的时候能看窗外那棵银杏，叶子从绿到黄，跑步的几分钟反而过得快。一个月后我真跑完了五公里，没吐也没抽筋。洗澡时热水冲后背，肌肉酸胀得像发酵的面团，那感觉比发工资还具体。

周末陪外甥去体育场放风筝。小孩跑得急，线轴脱手，风筝栽进跑道边草丛。捡回来时线缠在跨栏架上，我蹲着解了十分钟。旁边田径队的学生在练起跑，口令一响就蹬出去，鞋钉刨得煤渣响。外甥看呆了，问我他们跑多快。我说你试试。他撒腿跑了个五十米，回来喘着说腿软。我又让他跑一趟，这次盯着他脚落地，比第一趟稳了些。回家路上他坐电动车后座，说下周还来。我嘴上说行，心里想的是自己小时候跑接力掉棒，被同学笑了半学期。

昨晚又去驿站取快递，老太太还在。这回她买了个瑜伽垫，竖着塞进布袋里，露出一截紫色。她说跟视频练拉伸，肩膀不疼了。我问她跟得上吗，她说慢点做呗，反正又不考试。我拎着包裹往外走，听见她在后面跟老板说，明天开始加个八段锦。门帘外面风挺大，我把外套拉链拉到顶，决定今晚不去骑车了，回家把垫子铺开，跟着老太太的进度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