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鸟驿站里的十分钟

老太太把手机举到离眼睛半尺远的地方，屏幕上的取件码是一串模糊的蓝字。驿站老板正蹲在地上拆一个大纸箱，头也不抬地喊，往里走，第三个架子，自己找。她侧着身子挤过堆到腰高的包裹山，嘴里念叨着一串数字，像念一段不熟悉的经。

货架上的纸箱比超市货架密得多，每个格子塞着两三个大小不一的盒子。老太太的手指从这头划到那头，又从那头划回来。旁边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几秒钟就抽走了自己的快递，她有点慌，弯下腰去看最底层的标签，那些数字印得比米粒还小。找快递这件事，在她这里变成了一个笨拙的游戏。

她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翻出那个扁扁的纸盒，拿在手上掂了掂，脸上松下来。回家的路上她把盒子夹在腋下，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。里面是一双跳舞用的软底鞋，广场舞队里有人买了说轻，她跟着下了单。拆快递这件事，她学了快两年，还是不太熟，可每次撕开胶带那一下，心里总归有点痒。

说到痒，其实人老了也剩不下几样能让自己痒的事。年轻时看电影要跑几里地，现在电视里什么都有，反倒看什么都犯困。广场舞算一件，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，音响一开，几十个人排成三排，动作不齐也不碍事。跳完一身汗，回家路上跟老姐妹分一袋瓜子，说说谁家儿子又换了工作。

她拆开盒子，把鞋套在脚上走了两步，鞋底软得像踩着一层棉花。那天晚上她穿着新鞋去跳舞，领舞的夸了一句，她嘴上说随便买的，脚底下多转了两个圈。娱乐这东西，到了这个岁数，就是找点由头把自己从椅子上拽起来，让身上有点热乎气，让嘴里有点闲话可嚼。

驿站门口后来又到了几批新包裹，老太太隔三差五去一趟。她还是找得慢，还是举着手机凑近了看，可老板不再催她，偶尔还搭把手。她每次出门前都换一双舒服的鞋，好像去取一件东西这件事本身，也值得认真对待。